《喜玛拉雅》，这是我两年前看过的片子。这段时间关于纪录片的消息不少，比如《圆明园》的上映、在威尼斯亮相的贾樟柯的《东》、昆明的国际环保纪录片周、《靖国神社》等，然而我还是想重提法国人雅克·贝汉的这部经典影片，作为其著名的“天地人三部曲”（《迁徙的鸟》、《微观世界》、《喜玛拉雅》）之一的“人”，尽管它的确是一部电影，但我仍将它归入纪录片的范畴，原因无它：这部影片令我印象深刻，具有震撼心灵的史诗风范，就像我对电影《可可西里》的看法一样。看过这部电影的人一定还记得片尾的古怪藏乐，不过，我非常喜欢这段音乐，感兴趣的，可以在下面下载；对于电影本身，我建议没看过而又非常想看的人一定要买正版。

本片在尼泊尔境内拍摄。
桃花源并不只是盛开了桃花的地方，“不知有汉，无论魏晋”的日子不一定“屋舍俨然，土地平旷”，在喜马拉雅山，同样有着“黄发垂髫、并怡然自乐”的村庄生活。在法国导演艾瑞克．瓦利的电影《喜玛拉雅》中，这个村庄叫做多波村。

影片的第一个镜头，是浩瀚群山下的一片麦浪。多波村的前任头人带着他的孙儿，在麦田中流连，一边眺望着群山。在高原，空气和阳光都是透明的，闪耀着洁净的光泽。因为高原的封闭而获得自由，这是多波村作为桃花源的意义所在。

所有的桃花源都隐藏了这样的一个主题：人与自然，以及神灵的关系。《喜玛拉雅》里的多波村也是这样一个地方，在这里，人们凭借喇嘛的问卜以确定行程，并以一把盐粒的响声判断气候的变化，探知暴风雪到来的日子，人们崇拜力量，更敬畏自然，尊重老者的经验。多波村隐匿于喜马拉雅山西北部，是尼泊尔的属地，在冬季到来之前，人们用牦牛把盐运送到最近的另一个部落——那也是相当远的地方，以换取粮食越冬。

电影从收获和死亡开始。老头人霆雷和孙子在麦田里等了他们的儿子或父亲的死讯，他的尸体充满了血迹，托在牦牛背上，村中的另一个年轻人拉帕负责将他运来。拉帕说，是霆雷的儿子坚持要走另一条路而发生了意外。

霆雷永远不相信他的儿子会这样死去，在他的内心深处，敌意正在滋长，他认为正是拉帕害死了他的儿子，因为只要他死了，拉帕就有可能成为多波村的下一任头人。等到下一个卖盐的季节来临，霆雷和拉帕的矛盾终于公开化了。两个倔强的男人最后各自带领了自己的队伍开始了旅程，彼此暗地里较着劲。

村里人最初并不认为霆雷还有能力带领盐队，因为他的年纪实在太大了。而固执的他并不在乎这些议论，他认为自己还年轻，还有力气，更有丰富的经验，因为他带领过无数的盐队。为了组建自己的队伍，他甚至把从没有走出大山，还在寺庙里当喇嘛的小儿子也拉了出来，带着他大儿子的遗孀和孙子，以及一群老人走上了卖盐。

因为不相信喇嘛占卜出的吉日，拉帕的队伍比霆雷的盐队要早几日出发。霆雷并不服老，尽管拉帕比他早出发好多天，而且队伍里全是年轻人，然而霆雷却发出豪言，他一定要赶上拉帕！为了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，霆雷放弃了惯常的那条路线，而是沿着那座传说中充满了鬼怪的湖泊前进。

道路果然艰险，然而勇敢的人并不止一个。当牦牛队在湖上的峭壁中前行的时候，道路突然消失了，而牦牛身躯庞大，要转身也不可能，他们只能垒石搭桥，心怀忐忑地让第一只牦牛通过了。但是最后一头牦牛突然从木板桥上滑落，掉进了悬崖下的湖水里，溅起一阵白浪，摇荡着空气里的恐惧。桥消失了，霆雷的小儿子还没有通过，他脸孔发白，额头上冒出了大滴的汗水，不敢低头往下看。

霆雷的大儿媳救了她的小叔子。这个没有了丈夫的女人十指紧扣着悬崖上的石头，一步步向对面挪去，终于握住了他的手，又一步步地挪了回去。

抄了小路的霆雷，终于出其不意地赶上了拉帕的队伍，他们已经布下了帐篷，因为太累，还想多休息几天。但是当天晚上，霆雷用一把食盐卜出暴风雪将至的消息，为了能够躲过暴风雪，霆雷要所有的人明天就赶路出发。这个时候拉帕再次和他发生了冲突，所不同的是，这回，更多的人愿意听霆雷的，面对暴风雪，他们宁愿相信霆雷的经验。这与最初他们各自拉人组建盐队的情形截然不同，那个时候，人们说霆雷老了，只有年轻人才能担当盐队的头领。

拉帕不相信暴风雪将要到来，第二天，只有他固执地留在原地，两个盐队合并为一，再次浩荡地出发了。暴风雪过来了，霆雷执意走在队伍的最后，他要队伍不到有塔的地方不能停下来休息。夜色降临，也就在他们快要到达休息地的时候，霆雷突然倒了下来。

后来居上的拉帕救了霆雷。在帐篷里，人们熬雪为水，救醒了霆雷。他知道是谁救了自己，对于拉帕的敌意已经烟消云散。等到第二天太阳照耀的上午，霆雷将哈达赠予拉帕，将拉帕推上了头人的位置。

巴尔扎克说，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。那么对于《喜玛拉雅》来说，这部电影就是多波村的秘史。在电影的最后，是霆雷的小儿子在作画，画下他从来就没有见过的树，把这一段被他认为是最艰险的旅程画了下来，他要告诉后来的人，这所有一切都是真的，尽管它曾有神话一样的神奇。

历史和艺术结合在一起，常常有着某种神话色彩。在年轻喇嘛的壁画里，艰难的路途幻化为优美，高山、峡谷、湖泊和暴风雪都简单的抽象起来，壁画里的世界比真实的世界更加轻盈。

两代头人终于在暴风雪之后完成了权力的交接。霆雷对拉帕说，你的固执和我一样，但也要敬畏神灵；而孤儿拉帕告诉他：我曾多次幻想您就是我的父亲。经过一段卖盐的旅程，两个头人见到彼此的过去或未来，他们要崇拜年轻的力量，但同时也要尊敬神灵和群山。高原上的多波村是怡然不动的。

电影让我们看到了多波村上空那个明亮而宁静的星辰，微风吹拂着山谷里的村庄，荒凉中又显露着格外蓬勃的生机。《喜玛拉雅》是一次仪式交接的过程，经过一趟艰难的旅途，两代头人完成了身份转换，并确认了彼此的价值所在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他们探求了将来，也观照了过去。

对我而言，这个仪式交接是《喜玛拉雅》给我们展示的最伟大的风俗，比盐队、圣湖、天葬和牦牛等等意象有着更高的意义：它阳刚、温柔而浩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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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原声专辑：《Himalaya – L’enfance D’un Chef》布鲁诺.寇赖斯(Bruno Coulais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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